河湟重阳节之韵

天一入秋,我最渴盼“寒露”的到来。因为,寒露到了,重阳节也就为期不远了。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曰:寒露,九月节。露气寒冷,将凝结也。

寒露期间,云淡风轻,晴空万里,山野一片金黄,给人一种秋光明媚、秋色灿烂的感觉。

重阳节,与除、清、盂三节,是中国传统节日里祭祖的四大节日。它是寒露与霜降两个节气之间一个最主要的主题。《易经》中将“六”定为阴数,把“九”定为阳数。九月九日,日月并阳,两九相重,故而叫“重阳”,也叫重九。古人以阴阳五行配之四时,带了些玄妙的意蕴,且认为九月初九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,并且从很早就开始过此节日了。

“集重阳入帝宫兮,造旬始而观清都”。重阳节,早在战国时期就已确立,但那时只在帝宫中进行一些活动。“岁往月来,忽复九月九日。九为阳数,而日月并应,俗嘉其名,以为宜于长久,故以享宴高会”(曹丕《九日与钟繇书》),到三国时代“重阳节”的名称才有了记载。“余闲居,爱重阳九之名。秋菊盈园,而持醪靡由,空服九华,寄怀于言”(陶渊明《九日闲居》序)。到魏晋时代,重阳节就有了赏菊、饮酒的习俗,直至唐代,重阳节才被正式定为民间节日,此后历朝历代沿袭。至2012年12月28日,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并通过新修改的《老年人权益保障法》,法律明确,每年九月九日重阳节为老年节。

“九月九日,四民并籍野饮宴”。重阳节这天,赏美景、登高山、放鹿马、饮佳酿、啖美食……可以尽情感受杜甫“风急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的千古绝唱之韵。

重阳节,是中华民众生活中秋冬交接的时间界标,也是与三月三做对应的春秋大节。这天,在青海田间,挖洋芋、挖甜菜、挖萝卜,成为乡野另一种收获的诗意。

虽然挥汗成雨,却是乡民们所喜欢的自在生活——艳阳下,虫鸣鸟叫,炊烟在河湟村庄上空袅袅升起,一个个金灿灿而饱满的洋芋翻出土壤,成为村野的一道风景,这就是河湟谷地的秋天,可以令人闻到河湟寒露期间成熟而内敛的香气。

这正如到了一个时间节点,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。比之年、月、日这些略显单薄的段落,节气更像是一个引领者,不仅给予刻度,更能唤起体认,让人对这个世界充满数字之外的想象与感悟。

九月九日,夕阳西下。在一抹晚霞的天光里,人们三五成群,走向古城登高最佳之处,品一山晚风,赏一城夜景。

一到下午,山路两旁,小商小贩早就开始售卖彩灯、贡香和“鹿马”了,络绎不绝的人群经此登上山顶,在南山寺、北禅寺放“鹿马”、祈福寿。

“鹿马”,也叫“禄马”,是在一张小纸片上印上“鹿”“马”的字样,也有画上“鹿”“马”形象的,这是一种方印式的木刻艺术造型,中间刻一匹飞马,四周篆署八卦符号,然后用朱砂、墨汁、红色作印色,在白纸或黄表上印上千百张,再剪出鹿马的形状,供在佛龛前,点上酥油灯烧香叩拜。在重阳节、正月初一、十五凌晨(通常子夜一点),提上酒食,挑着灯笼,背上柴火,登山烧香、煨桑,然后把“鹿马”纸片放在头顶,双手托起迎风撒向天空。河湟谷地把这种仪式叫放“鹿马”,用放“鹿马”的形式祈求天马赐福禄,以求来年有个好运道。

记忆深处,小时候每年在重阳节或正月初一、十五,我们弟兄三人在父亲带领下,在晚上八九点钟就往老家红崖子沟的最高峰进发——峰台岭。

整个晚上,通往峰台岭的山路上车来车往,好不热烈。在峰顶,火焰烈烈,香烟袅袅,“鹿马”飘飘、酒香盈盈,这样一幕,已至成为永恒的记忆。

后来,由于工作调动来到省城,每逢重阳节,南山的凤凰亭、北山的北禅寺,成为我与妻儿在重阳节登高远眺、撒放鹿马的地方。

据老人讲,南山的凤凰亭就是以前孔雀楼旧址,此楼于清末毁于战火,西宁志书载:孔雀楼,在县治西南三笠南禅寺、构楼初成,有孔雀来。究竟楼在南山寺顶的凤凰墩,仰或在南山寺建筑群中,已无从考证了。

多少年来,青海就有“明洪武年间,朝廷采取戍边屯田国策,一批批江南人被强制迁徙至西部高原。而以‘谋逆犯上’之罪发配至青海河湟地区,如今被称之为‘青海人’的南京朱丝巷人就是其中的一批西迁移民……”的说法(后见于青海作家仲新春《金玉斗》一书)。故在河湟谷地,每逢重阳节,除了登高之外,还要喝“重阳酒”。

“题红叶清流御沟,赏黄花人醉歌楼。天长雁影稀,月落山容瘦。冷清清暮秋时候,衰柳寒蝉一片愁,谁肯教白衣送酒”。中国的酒文化源远流长,古时即有“酒礼”“酒祭”“酒政”与“酒税”,后来饮酒开始与文人墨客结缘,也逐渐与各节令联系起来,如元旦日饮椒柏酒、端午节饮菖蒲酒、中秋节饮桂花酒,重阳节饮金花酒。祭祀祖先、奉谀神灵、欢悦人事,乃为中国酒文化的精神内核。

关于河湟民众重阳节登高饮酒的习俗,清代诗人靳昂在北禅寺九九登高的诗作中也有记载——“去郭近郊五六里,横溪阻河通轻帆。蜡屐偶然一登涉,暮归惧隔重城严。去年此日作重九,曾向山头醉一斗。流光瞬驶过隙驹,如梦如烟空回首。倦眼迷尘春复秋,忽插茱萸笑开口。直把登高作成例,主人提糕客携酒”“醉把茱萸笑开口,提糕摧酒又重来。客中聚散浑无定,难得三年共此杯……”,从中可以看出,河湟谷地民众在重阳节登高、饮酒以此打发思乡的情结,至今思来,这或许与青海人,尤其是河湟民众来自南京珠玑巷的历史有关吧。

自我上小学三年级起,每逢重阳节登高,便有唐代诗人王维的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浮上心头。而现在,在我的内心深处它已经不是一首诗,而是一种文化,一种寄托着亲友情感的载体;它已经融入了中华民族的骨髓,融化在炎黄子孙的血液中。

“九日重阳节,开门有菊花。不知来送酒,若个是陶家”。“无限青山行不尽,回看忽觉远离家。逢高欲饮重阳酒,山菊今朝未有花”……

诗、酒、菊,如此这般陶醉着重阳,也使重阳节成为中国文化最厚重的载体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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